母亲去世三年多,每当想起或者是提起我的母亲,我泪眼婆娑,使我无法提笔,多次调整了自己的情绪,才断断续续写了这篇文章。
我的母亲叫夏杏花,1925年11月29日出生(阳历)在大畈镇的下礼湖村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,母亲两岁不到的时候,我的外公就去世了,外婆又改嫁,撒下我的母亲,母亲被人抱到王氏家里当童养媳。童年的母亲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,虽然乡亲们对她不赖,但在旧社会,吃不饱,穿不暖是穷人家常有的事,更何况一个外来的童养媳呢?母亲在饥饿和痛苦中度过了不幸的童年。
与我的父亲结婚以后,我的母亲一共生育了我们兄弟五个,还有两个男孩夭折了,母亲这一辈子都是生男孩,所以很多老人打趣地说母亲:矮子矮,一肚崽。本身我的父亲是一个孤儿,无依无靠的,父亲身体本身很瘦弱,加之从小营养不良,生活的重担就落在了我妈妈的身上。我印象中妈妈进过筷子厂,工资很低,我的妈妈就辞退了这份工作,在外打零工,为了养家糊口,她什么活都干,挑砖、挑沙、做小工、和泥、锤石子、拉竹子、扎扫把、砍柴,只要是能挣钱的行当,我的母亲都吃苦去干。母亲即使是在生我小弟坐月子的时候,每天早上四点多钟出门时,还是挑着全家人的衣服去洗,当时我们兄弟几个真是无知啊,不然十岁的我也可以去替母亲洗衣服,后来还是听我邻居阿姨婆婆说起这些事,辛苦劳动使我的母亲过早衰老了,并且落下了很多病根。
我的母亲是一个很勤劳、很吃苦耐劳的人,她五多点钟把全家人的衣服洗干净晾好,做完家务活,怀揣二个红薯就挑着箩筐到石山去锤石子。母亲干活很猛,她每天要锤一个立方的石子,不锤一个方的石子她是不回来吃晚饭,很像一个“纳西族的早出晚归的妇女”。和其他几个中年女相比,她锤的石子最多,在圈内名气最大,中午的时候她从来不归家,午饭一般是我和哥哥、弟弟轮流送给她吃,有时趁上学时间未到,我会帮着妈妈捡石片,挑石子等活,尽量帮妈妈减轻压力,要是碰见有车来拉石子,母亲是没有空吃中饭,热天还好,冬天饭菜凉了,母亲就把一动未动的饭菜拿回来炒热当晚饭吃,送的饭菜要没有汤,母亲总是咽着凉开水吞下去。记得有一年,母亲在我家对面的县物资局石山锤石子,我去送午饭,在蹚水过河时,饭缸不小心掉入水中,我急着去追,但还是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,我没法向母亲交代,只有从口袋拿出肆角钱,给母亲买了两个包子送给了母亲,并详细说明了情况,母亲告诉我饭没有了可以再来重做,命要是没有了,就没有第二次了,看事要分轻重。
母亲虽然大字不识一个,但她肚里的“草根哲学”却很丰富,每当我干活偷懒时,母亲说:“就是天上掉馅饼,掉金钱你也要去起个早,不然金子和馅饼会被其他早起的人抢走。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,我很早就学会了吃苦和勤劳,三年级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能够上山砍柴,每天一大早我就到河里去挑水,六十多斤重的两桶水,我一挑七八次不在话下,隔壁邻居的孤寡老人徐纯章伯伯,阿姬婆家里的水缸都是我帮着挑满的,在母亲的熏陶下,我就知道了勤奋、坚强这两个词。
母亲做针线活不是做得很好,因为全家兄弟几个都没有成家,清一色的和尚头,母亲又没得办法,缝缝补补的活她只有自己动手,我在家排行第三,所以衣服基本上是捡老大、老二穿过的旧衣服,有些旧衣服偶尔破了一个洞,性急的母亲就会在晚上将衣服补好。母亲的针线活实在是不敢恭维,一个不大的洞,母亲会用一大块颜色不相符的布补好,且针线不公整,歪歪斜斜。记得有一次在我上初三时,我的一条蓝裤子裆部破了,母亲用了一大块绿布补了一个大块,第二天穿上惹得全班同学都笑我,我很是尴尬难堪,吓得我课间休息时只好坐在教室不敢动,生怕再招同学的笑嘲,晚上回到家,我对着母亲发着大火委屈:“我都十五岁的人,还穿着这样的破裤子,在学校里同学们都笑话我。”母亲苦口婆心地说:“阿崽呀,人要自己看得起自己,人有用不是在衣装而是在自己有没有学问,有没有本事”。简短的几句话虽然没有什么哲理,但很质朴、实在,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在意穿戴方面的事了,衣服虽破,但是缝补了,一样能挡风避雨。但母亲穿针引线在发际上移针的镜头使我历历在目,终生难忘。
母亲不仅勤劳、吃苦耐劳、更主要的是她还有一个宽厚仁爱之心,不管是上门讨米、化缘的人,母亲总会撮两筒米,或者盛上一大碗饭菜压得紧紧的送到这些人手上,并端来茶水,即使自己没有饭菜吃她首先想到的是这些穷苦的人,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从深重苦难走过来的穷人啊。记得哪个年代,外地到通山乞讨的人特别多,母亲凡是遇到乞讨者总是伍元、拾元、贰拾元“打发”这些人,有时候我们不可理喻说:“这些讨米族很多是好吃懒做、骗人的乞丐”。母亲总是和蔼说道:“人不到不得已不会走这一步,人都有难处,就是被骗了,就当献了一份爱心吧。这就是我憨厚、仁义的母亲啊!
1983年,随着我们兄弟几个都长大成人了,狭小的住房使我们兄弟连睡觉的地方都成了问题,这时我母亲毅然决定在房前的空宅基地建两间房子,当时虽然大哥、二哥、我都参加了工作,经济上不是窘迫但算不上富裕,家底大概就只有六千多元钱吧,为了节省开支和费用,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勤扒苦作,天蒙蒙亮就起床运石头、搬水泥、挑沙、石灰、担砖块、扛木板,从挖地基、下脚、建筑材料都是我们自己肩扛手搬,像蚂蚁搬家似送到地头,有时下班刚想休息,看到母亲在炎炎烈日曝晒下汗流满面担砖挑石,看到矮小、沧桑的母亲背承载着沉甸的材料,我心如刀割,拿起扁担去追赶我的母亲。 。
经过我们全家六个月的不懈努力,一幢70多平方米平顶房终于屹立起来。封顶那一天引来邻居们羡慕的眼光和对我母亲的褒奖,说我母亲吃苦能干,硬是没请一个小工,把两间房撑起来。这不是一幢房子,而是我的母亲用坚强的肩膀为我们儿女撑起的一片绿荫精神家园。
1995年,母亲刚过花甲。我们兄弟长大成人工作之后,生活明显有了好转,母亲仍然作零工贴补家用,我们兄弟五人轮流做工作去说服她,也许是孝心感动天地吧,倔强的母亲终于“败下阵来”,但打了一个折扣,说把今年干完,满六十周岁就光荣退休、颐养天年。
过了六十岁以后,母亲的头发渐渐白了很多,明显感到力不从心的母亲已感到日落西山暮年已到,有凄凉之感。内向不多言的母亲更沉默寡言了,我们兄弟妯娌经常回去看望母亲,陪母亲唠叨、说说话。隔三岔五送吃的、衣物、鞋、袜给母亲。
2010年春,我母亲中风病了,看到病榻日渐消瘦痛苦不堪的母亲,我心如刀割,心在颤抖,恨死这可恨的病魔,多想让这些痛苦转移到我的身上来,我们亲人更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。
想起我前后住过三次院,都是母亲悉心照料,每天变着花样送吃的和滋补品。2000年我胰腺炎住院期间,65岁的母亲每天三趟徒步给我送吃、送喝,照顾我,帮我洗衣、打扫卫生,晚上帮我照看我女儿。在我心情郁闷时,开朗的母亲总是对我说:“你要坚强多忍耐,一切都会过去的,我和你爸没爹没娘,现在不也儿孙满堂吗?”没有上过学的母亲虽然不会言辞(说话),但中国妇女的优良传统及道德在她的心里扎下了根。每次看着佝偻的母亲步履蹒跚回去的背影,我五味杂全,但心里不仅有幸福、感动,更多的是一种疚感想。
2010年7月17日上午9时左右,我刚去家里看望母亲回单位上班不到一个小时,我就接到二嫂的电话,说:“母亲走了,你赶快过来。”我听到噩耗,蹲在地下,压抑着内心悲痛,捂住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,但悲痛泪水还是流了出来。我跟领导请了假。望着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,我光着头冲了出去,步行回到了四街,在母亲遗体前号啕大哭、长跪不起。二嫂见我伤心不已,搀扶起我对我们兄弟说:“这是阿妈临终前给我的叁仟陆佰元钱,是这些年攒下来拿来给她办后事的,她临走时说叫我们办理她的后事不要太铺张浪费了,节省一点是一点,人总是要走的,并交代了对我们兄弟五人妯娌的嘱咐和遗言。是的,母亲这一辈子,这一生她处处想到了儿孙,而把一切伤痛都自己扛。
在整理母亲遗物时,母亲的柜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鞋、袜、衣、裤,都是我们兄弟妯娌给她送来的,母亲总舍不得穿。这就是我伟大、无私、勤俭、艰苦奋斗了一生的母亲,这个纠结痛伤现在一直陪着我。
在母亲装进十二莲花的漆黑小棺木时,我们兄弟妯娌几个泪水长河,勤俭节约了一辈子的母亲直至临终的棺材也是这么小气,我们心里感到阵阵伤逝。
根据母亲的遗嘱,我们兄弟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亲朋好友来吊唁,但闻讯而过的人还是不少。出殡那天来了不少人,带来了不少礼炮,纸钱,葬礼也算体面隆重,这也是母亲人生奢侈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吧。不要怪我们兄弟和亲朋好友,这就算是我们母子一场和亲朋好友最后一次的一点心愿吧。
母亲,您在天国好好保重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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