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生活了十多年,我曾坚定不移地相信我已深深地了解我的父亲母亲,我曾自信自己能凭记忆就将他们画下来,然而事实证明,我并不了解我的父亲,最起码我不认识他的手。
那是晚上的最后一节晚自习,教室很安静,实习老师在过道上走来走去,不时停下来看看同学的作业,我们也都在认真的做着作业,没有人说些什么。坐在后排的张浩源突然轻声说:“看,那是什么?”坐在他前面的我们都抬起了头,随着他看向窗户,那里有一只手,一只棕黄干枯的手,微微有些胖,伸出来在窗户上画些什么的手指上还贴着创口贴,手指的皱纹在那只手指上显得格外地深。“谁啊?……不知道。”我们后面这两排都开始对这只手议论纷纷。那只手停住乱画,轻轻敲了两下,又开始在玻璃上画些什么,一笔一划,似是在写什么字,只是我们都认不出来。“好诡异啊,到底是谁啊?……怎么就一只手在玻璃上啊?”张浩源站起身想看下外面究竟是什么。“不会是鬼吧?”我说。张浩源立马就坐下了。“不会真是鬼吧……”我们都戏谑道。突然,窗外闪出了半个人头,似是跳起了一个人,然后我就笑不出来了,因为我认出了那张脸,那是我父亲,我说:“不是鬼,不是鬼,是我爸。”这时王文汇也认出了在那玻璃上印出的是个“朱”字。父亲是来给我送钱的,早上我打电话给他,晚上钱就送过来了。我没问父亲为什么要在窗户叫我,因为我想我知道答案,父亲今天去钓鱼归来,身着绿色的军装裤,还带着些泥巴,上身还穿着一件衬衣,袖子也卷起来了,一改往日西装领带的公务员形象。我想,像他这样极要面子的人,是不会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那么多学生面前的。
父亲不高,一米七左右的样子,我想着他那发福的身体向上伸着,微微踮脚搜寻我的位置的样子,心里有些微酸。父亲是个公务员,说话总带官腔,为人也比较霸道,我见过他用他那双手龙飞凤舞地写报告,见过他在与客户谈话时用手敲着桌子。可如今,他写的是我的名字,敲的是我身边的玻璃。我曾见过那双手无数次,可如今我竟不认识那双手。也许是因为我不曾为他细细地洗过一次手,也许是因为我并不真正的关心他,我不知他的老,不知他的疲。一切,都只能归于我不孝。我心怀愧疚,以后我会好好对待那双手,及拥有那双手的父亲。